他重新回到了客厅,客厅里分外冷清,没有人的气息,壁炉里填满灰烬,女仆正在旁边清理,这教罗德的脑袋也逐渐重新冷下来,他找到了靠墙的位置坐下,试图依靠深呼吸来调整情绪,开始反思起来自己的所作所为。
“刚刚还是太冲动了,积攒的怒气真是可怕……我何苦跟一只嘴馋的耗子置气?这种低等的啮齿动物当然不会懂人的道理,哪怕它声称自己曾经为人过,想必为人的道理早就在一点点地被消磨掉了。”他于心中谴责自己的不是,“不对,关键是我居然已经完全接受了跟一只耗子交流,甚至拌嘴!……放在之前我恐怕只会觉得自己疯了,出了幻觉。”
“当与疯狂和诡谲相处太久,人的精神也会因此被污染……不,我真有些受不了了……”他颓然地倚靠在未经粉刷的墙壁表面,脑袋往后仰,双手无力地搭在膝头。
“可怕的混乱……是啊,这里早就没了规矩,更别提什么文明世界的法律。”柯林斯按照之前的情报,早就已经属于被国联认证的“灭国”状态。
罗德还记得事发的当天,他从电视收看到紧急新闻,看到直升机航拍到的正吞噬柯林斯大地的猩红浪潮,原住民也早死的死,逃的逃,还有些见证灾厄又侥幸存活的人变作了狂信徒与猩红的寄生者,相当的一部分涌入鸢尾共和国成了难民,但当被问及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却莫衷一是,甚至连过往的记忆都分外混乱,说不清楚自己在柯林斯生活的种种经历,仿佛有无形的手将他们相关的记忆抹去,柯林斯自身也因先前的一贯封闭而缺少令人足以推测其内部变故的信息。
最后,人们到底也没有弄明白灾厄的始末,只得修筑隔离墙阻挡猩红的蔓延,又在这些生物稍显稳定后开始派遣考察队。
“这些柯林斯人能在败亡的国度中生存下去,恐怕早就与此处的荒芜和暴烈的风融为一体,成了其中一部分,才不会被它所杀,就像免疫系统会精准地避开自体细胞……但我并不是,我是十足异质的存在,是羊群里更格格不入的黑羊,随时会被盯上再杀死,只要我来不及反抗,他们就不会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也没有哪怕一天的刑期……这里不欢迎我,当然,我也没有期待什么欢迎,当与约亚有旧日仇怨的凯特小姐不再是众矢之的——我的意思是被处死后,下一个就会轮到我成为这场‘抓黑羊’游戏的受害者……”他开始四处张望,“我应该怎么办?我才不想死……我想再见到我的家……逃跑是无处可去的,我不想死,那就是先一步杀人?”在这一想法忽然冒出之际,罗德打起来冷战,但他又用很快以某种怪异的理性说服了自己。
“除掉他们,对,就该这样做……我早就应当动手,而不是拖到现在,六发子弹足够吗?……若是能一击毙命最好,省的我跟他们都受折磨,但……”但是他可没有把握能够做到这点,毕竟仅仅在出发前经过一个半月断断续续的训练,中途还免不了偷懒逃课,一想到开枪后血如泉涌的场景、挣扎在血泊中的活人与相伴的惨叫,罗德就禁不住使劲地闭上了眼——尽管这只是发生在他的脑海中。
“调成连发模式后快速杀死一人或许可行……但这样就必须好好挑选……”谁将会是这只手枪下的第一缕亡魂?
罗德拿出他对着论文冥思苦想的精神盘算起来,若说里面最有威胁的自然是约亚?提阿马特,作为成年男子,他的七窍里喷着心中女神被冒犯的怒火,上身套着塑料玩具似的胸甲与肩甲,手里还有一把看起来货真价实的长剑。
在其余人里,两名女士都纤细的淑女,两名女仆尽管壮实却比木桩更沉默老实,男仆瘦的像条老猫,至于阿默农神甫,他看起来已年逾花甲,面颊始终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活动稍快时关节就会发出枯枝折断似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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