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们默契地散开,在前后形成护卫队形,只留下我和姬宜白走在中间。

        沉默地走了一段,姬宜白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他加快半步,与我并肩,压低声音问道:“少主,臣……有一事不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您方才在宴席上,收下拜住的妹妹和两个女儿……可是因为……确有喜爱之意?”我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头看向他。

        月光下,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迸射出一种近乎愤怒的寒光,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

        “喜爱?”我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冷厉,“姬宜白,你跟了我这么久,是第一天认识我吗?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军初定,西方格局未稳,波斯的王座悬而未决,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此时此刻,你问我是不是因为‘喜爱’才收下那几个女人?!”姬宜白被我突如其来的怒火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忙躬身:“臣失言!少主恕罪!”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因被误解而产生的愠怒,语气依旧冰冷如铁:“留下她们,不是因为她们是女人,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喜爱’!是因为她们是拜住的亲妹妹和亲生女儿!”我盯着姬宜白,一字一句,如同锤击般敲打他的认知:“收下她们,是给拜住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让他安心的信号!这表示我接受了他‘联姻’的提议,愿意将我们之间的盟约,用这种最传统、最直接的方式捆绑在一起!他献出家族的血脉,我收下,这就是一种政治承诺!让他相信,我们至少在当前阶段,是愿意与他深度绑定,助他成事的!明白了吗?这是权术!是交易!是让那条刚刚被我们喂饱的狼,不至于立刻回头咬我们的缰绳!”姬宜白恍然大悟,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之前只从军事和地缘政治角度思考,却忽略了这种古老而有效的政治联姻在安抚人心、建立信任上的微妙作用。

        他深深低下头,语气充满了羞愧与后怕:“臣……臣愚钝!竟未能参透少主深意!只……只以为是寻常的美人馈赠……臣该死!”看到他终于明白过来,我的怒气才稍稍平息,转过身,继续向军营方向走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白了就好。记住,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不仅仅是个人好恶,而是棋局上的落子。美人?不过是更精致一些的棋子罢了。走吧,后面还有更多‘棋子’要布置。”姬宜白连忙跟上,不敢再多言,但眼神中对我的敬畏,已然更深了一层。

        他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追随的这位少主,其心思之深沉,谋虑之长远,早已超脱了寻常的欲望与情感,一切行为,皆服务于那宏大而冰冷的棋局。

        巴克特里亚的夜空,星子稀疏,冷风如刀,吹拂在脸上,带走了一丝厅内的燥热,也让人头脑愈发清醒。

        马蹄踏在青石街道上,发出清脆而空旷的回响,两旁的建筑黑黢黢的,偶尔有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这座城池命运的转折。

        直到远离了城主府,行走在返回营地的路上,我才放缓了马速,与身旁的姬宜白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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