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文士,衣着朴素,眼神却格外深邃,掌管着西凉铺向四方的庞大情报网络。
他先是对着王座再次躬身,然后转向文武同僚,声音不高不低,条理清晰:
“回禀王上,王妃,诸位大人。据各方‘谛听’所报,朝歌朝廷,确已呈江河日下、大厦将倾之势。”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句的分量:“其一,北方边患。去岁秋,朝廷集结最后的十五万禁军精锐,北出阴山,欲与复起的匈人主力决战,于‘野狐岭’遭遇惨败,折损过半,辎重尽弃。如今匈人铁骑趁势南下,云中、雁门、代郡、上谷北方四省告急,烽燧昼夜不息。”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尤其是韩全、韩玉等出身关内、熟知虞军旧况的将领,面色更为凝重。
“然,”姬宜白话锋一转,“匈人亦非全无顾忌。其东翼,辽东公孙氏虽名义上仍尊朝廷,却陈重兵于辽西,屡屡袭扰匈人侧后,使其不敢全力西顾;其西翼,我安西铁骑连年出漠南,巡弋阴山以北,仿若悬顶之剑。故匈人此番南下,多以游骑劫掠为主,尚未敢倾巢直扑中原腹地。朝廷新近招募巴蜀、荆楚兵勇十余万,以左武卫大将军南宫适为帅,正与之周旋游击,战局……陷入胶着。”
听到此处,不少武将脸上露出若有所思或轻蔑之色。胶着?不过是拖延败亡罢了。
“其二,东南崩析。”姬宜白语气更沉,“三月前,江南巨族司马氏,于建康公然举旗,斥朝廷‘失德’,宣布自立‘南楚’,截留江淮全部赋税,不再奉朝歌号令。”
“哗——”这一次,连许多文官都忍不住低呼出声。江南财赋,素来是朝廷命脉,此一举,无异于断绝了朝歌最后的经济生机。
“不仅如此,”姬宜白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磬石,敲击在每个人心上,“辽东公孙氏已遣密使与南楚缔盟,虽各怀异心,难以合力,然南北呼应之势已成。此风一开,河北诸郡,人心浮动。尤其那胶东王,广纳门客,令山东文士为其鼓吹,言其乃先帝最钟爱之幼子,暗指当今得位……有疑。”最后三字,他说得极轻,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