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秋没有看他,也没有道谢,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嗯”,便放下了筷子,起身离席。

        她的动作流畅而疏离,仿佛张伟强只是一个负责清洁的隐形人。

        “妈,走吧!”张辰立刻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他快步走到玄关换鞋,眼角余光瞥向厨房。

        昏黄的灯光下,父亲张伟强佝偻着背站在水槽边的背影,被哗哗的水流声包围着,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渺小。

        张辰心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被小虫子轻轻咬了一口,但这点微弱的异样感,立刻就被即将到来的“散步”和那个大胆“请求”所带来的巨大兴奋浪潮彻底淹没、冲散。

        厨房里,张伟强听着身后清晰的换鞋声、开门声、关门声,最后是母子俩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只油腻的盘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背,他对着哗哗作响的水龙头,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在给自己下咒:“快了…就快了…等治好了…就好了…就好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空洞的自我安慰和一种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绝望的苦涩。

        夏夜的微风裹挟着白天地面蒸腾起的余温,懒洋洋地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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