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蓉攥紧手帕,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我只是……有些激动,没什么。其实,我是陈昊的前妻。”她抬眼直视我们,“我就是他的‘妮妮’。”

        在诧异中,我们听她娓娓道来:“我和陈昊是在早稻田大学认识的,我们跟着同一个博士导师……陈昊很善良,温柔,性格像阳光一样,对人友善,总是笑眯眯的。我们很快就堕入爱河,年纪都不小了,所以恋爱一年后就结了婚。一边攻读博士,做研究,一边过着甜蜜的二人世界。‘妮妮’是我们夫妻间的小秘密,他对我的爱称,那种宠溺,每次都让我心动。”

        “那时候,我们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在早稻田校园附近,窗外有一片樱花树。春天的时候,他会早起,煮一壶咖啡,端到小阳台上,我们一起看花瓣飘落,风一吹,满地粉白。他总爱抓着我的手,笑着说:‘妮妮,你跟这花一样美’。晚上,我们挤在窄窄的书桌前,他改论文,我整理数据,累了就靠在一起听歌,披头士的《Yesterday》是他最爱,唱到‘lovewassueasygametopy’,他总会吻我。”

        她脸上浮现出情不自禁的微笑,沉浸在回忆的幸福中:“春天我们去神田川看樱花,风一吹,花瓣落了他满肩。他捡了一瓣,当着众人轻轻贴在我脸颊,说:‘妮妮,你比花好看,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我羞得推他,他却拉住我的手,一脸认真地说:‘等拿到学位,咱就生个小妮妮,带她来这儿看花,我给你俩编花环!’那股把我宠到老的劲儿……我恨不得时间停在那刻。那一刻,我觉得他就是我的全世界。我们还计划着,等孩子长大了,要带他去京都看红叶,给他讲我们怎么在图书馆熬夜抢座位,怎么半夜跑去居酒屋吃烤串……”

        她苦笑了一下,泪光在眼中打转,“那时候,我们觉得未来是明亮的,像那边的河水,清澈见底。”

        “所以,听李小姐说,林先生的前妻是陈昊的受害者,我完全不敢相信。他从来都是一个善良的人……后来,我们一起开始了BDSM的研究项目,因为需要做现地调查,我们接触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走访了不少俱乐部。在那里,我认识了我现在的丈夫,藤原先生。他那时五十出头,气度不凡。我因为好奇,或者说……我内心深处就存在着这种欲望,开始体验做M,被他调教。那种感觉,就像解放了身体和灵魂,我感受到从未被触及的性感。太多太多的欲望需要释放,渐渐地,我沦陷了,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陈昊开始支持我体验,陪我分析,可是,渐渐的,他无法理解我的变化,跟我有了分歧。后来,藤原先生求我长久陪在他身边……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我甚至跟陈昊商量,能不能我们都留在日本,作为夫妻继续厮守,但他必须接受我和藤原先生在一起,接受他的调教,开发我的性感。他的心都碎了,他用心理分析、谈话,甚至催眠,挽回我。可是,每次催眠后,他更加痛苦,因为他知道我的心意有多坚定。催眠只能让我吐露内心,却没办法改变我的那种渴望。再后来,他崩溃了,坚决不同意那种……那种安排。所以,我们毕业没多久就离婚了,我主动提出的,爱一个人就要学会放手。他回国开始自己的心理学研究,我留在日本,做藤原先生的……私奴。”

        李静蓉瞥了一眼女管家:“这位也是藤原先生以前的私奴,那时候调教我的助手……后来,藤原先生渐渐老了,需要人照顾,我们便结了婚。”她苦笑了一下,目光回到我们身上,“陈昊回国后,进入了SM圈子,尝试做S。他经常给我发邮件,记述他的体验、研究成果,还有一些资料,试图证明他也能做我的主人,求我回去。可我从未回复,因为我们根本就回不到过去了。我和藤原先生的心理连接,是谁也取代不了的。他既然无法接受最初的安排,我们只能隔海相望,留下这些遗憾。”

        我脑中闪过颖颖在普吉岛的画面。忍不住插话:“陈昊是不是用催眠给颖颖洗脑,让她忘掉我,离开我,做他的那个……那个私奴?”

        李静蓉柔和的目光中闪出一丝怜悯,她摇了摇头,平静而笃定:“催眠只能诱导人放松压力,吐露内心想法,催眠者不能向催眠对象灌输对象无法接受的观念,更不可能让人做自己本不愿意的事。陈昊若对你的妻子用了催眠,也只是让她显露了潜藏的欲望,而不能强迫她。人性很复杂,林先生,有些事,不是外力能随意操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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