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看着桌上那道很快就渗进油污里、不见了的水痕,摇了摇头,“现在这根线,不在她手里了。线那头,攥在别人手里。攥在那个……开小轿车的局长手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

        “人家想让你飞,你就得飞。人家松一松线,你就觉得天都宽了,海阔天空了。人家要是觉得你飞得有点野了,或者看腻了,他只要把手里的线,那么轻轻一拽……”他做了一个收紧拳头的动作,眼神变得异常锐利,“那风筝,不管在天上飞得有多风光,还不是得乖乖地、一头栽下来?”

        “栽下来,还不能抱怨。因为人家会跟你说,我这是怕你飞丢了,是为了你好。”

        舅舅的那番话,我其实听得不太明白。

        什么风筝,什么线,什么栽下来……这些词,像我们家那台老旧的莺歌收音机,在天气不好时,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混杂着“刺啦”声的、含糊不清的句子。

        我没能抓住它的全部意思,但那调子里的悲凉,却像一根潮湿的、冰冷的绳子,悄悄地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低下头,假装很认真地,在挑碗里那些已经泡得发白了的馄饨皮。

        我用勺子,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捞起来,再放下去,捞起来,再放下去。

        馄饨汤已经不怎么热了,一圈浑浊的油花,像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浮在碗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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