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片小树林,不大,但树很密,枝叶交叠在一起,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即使在白天,树林里也是昏暗的、阴凉的、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树梢传来,在安静得近乎凝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树林的深处有几张石凳,是几年前学校做景观时留下的,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来了——太偏了,太暗了,太不方便了,没有学生会愿意走这么远的路来这里坐坐。
但这里很安静。
没有目光,没有窃窃私语,没有那些恶意的、下流的、让人想吐的字眼。
只有树,只有泥土,只有枯叶,只有他们。
程逸让裴玉坐在石凳上,自己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肿着,湿润着,里面还有泪光在闪烁,像是雨后初晴的湖面,水面还泛着涟漪,但已经能看到倒影了——他的倒影,在她瞳孔的最深处,在两个小小的、圆形的、像是被泪水洗过的镜面里,他看到自己。
苍白的、憔悴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怒意和心疼的、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又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自己。
“裴玉。”他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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