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她说:“旧是旧了点,但毛线是好毛线,暖和。你这孩子,长得太快,
像雨后的笋一样。今年织的,明年就穿不上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切的、仿佛要穿透我看到很多年以后的温柔和忧虑。
她说:“妈妈……可能要出趟远门。要去省里,学习。要去很久,可能……要一年。”
她继续说:
“我怕我走了,没人给你织新毛衣。先把这件加长一点,你今年冬天,就还能再将就着穿一年。等明年……明年妈妈回来了,再给你织件新的、更大的。”
那个下午,妈妈对我说,工会的汪阿姨,要带我们去一个叔叔家认认门。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通知我晚饭吃什么一样,不带商量的余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
“汪阿姨”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密码,它总是在我们家某些重大事件发生前出现。
我放下笔,心里充满了那种熟悉的、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推着往前走的、无力的抗拒感。
我不知道要去见谁,要去认什么门,我只知道,这又是一场我无法拒绝的、被安排好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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